又到一年年终时。
动车到站时,天刚擦黑。我拖着箱子往家走,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起来。
“小伟回来啦!”还没见人影,母亲的声音先从院门里钻出来。
晚饭是蒜薹炒肉,母亲特意多放了肉片。父亲抿了口酒,筷子在桌上点了点:“明天见三个。王姨介绍的老师,李叔家的会计,还有你二姑安排的公务员。”
我闷头扒饭,“嗯”了一声。三十三,在北京不算啥,在这儿,隔壁狗子见了我都摇头。
第二天,老师在沙发上坐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:“你在北京买房了吗?”“将来孩子打算要几个?”“父母养老怎么安排?”
我答一句,她点一下头,像在批改作业。
会计姑娘话不多,眼睛却忙——我手机亮一次,她瞥一眼,有些不悦:“你业务挺忙啊。”
第三位没来,说单位加班。母亲瞪我:“看看人家,多上进。”
第三天,我自己约了隔壁镇的姑娘。镇上新开的奶茶店,热闹不尴尬。
她叫林晓,毛衣袖口有点起球,脸上笑起来有几分可爱。
“其实我是来走个过场,”她凑近些,“九月就去上海读研了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:“巧了,我也是。”
我们聊了半小时,发现都喜欢看《星际穿越》,都租房子住,都养猫,都被家里催得头疼。
“加个微信?”她晃了晃手机,“到了上海,一起吐槽人生。”
“成。”

晚上,蒜薹炒肉又上桌了。母亲眼睛亮着:“今天这个呢?”
“挺好,”我夹了块肉,“说好做朋友。”
母亲脸上的光暗下去:“又是朋友?你都三十三咯!”
父亲把酒杯搁在桌上,声音有点重。
我放下碗:“爸妈,我知道你们急。可结婚这事儿,像种地,节气不对,苗长不好。我在北京有工作,有朋友,日子挺充实。两个人得真想在一起,才能过到一块儿去,对吧?”
父亲盯着酒杯看了半天,叹了口气,最后说:“先吃饭吧,儿大不由人了。”
接下来几天,家里静悄悄的。电话响时,他们互相看看,但没再接话。
临走前那晚,母亲盛饭时说:“你张姨又提了一个...”我的心一紧“......我推了。”她低头摆筷子,“我和你爸也看开了,你说得在理。老催你,你也烦,过个年,不想闹心了。”
父亲清了清嗓子:“一个人在外,照顾好自己。常打电话就行。”
我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火车开动时,林晓的消息跳出来:“到上海了,雨真大。对了,我们实验室和你们行业有合作,没准真能碰上。”
我回:“那敢情好。”
窗外田地飞快后退,手机又震——母亲发来一长串文字,是蒜薹炒肉的做法:“肉要切薄片,先过油,蒜薹别炒太老...”
我笑着看完,存进收藏。
缘分这事,像等公交车。你越着急,车越不来。索性看看风景,该来的车总会到站。
每个年纪有每个年纪的好,急不来,也勉强不得。或许有一天,我会带着谁回来吃母亲这道菜。不是为给谁交代,只是因为想带她来。
而那天什么时候来?不急,春天到了,花自己会开。
缘分就像等车,你盯着站牌望眼欲穿时,它偏不来。索性看看云、听听风,车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了。
人生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风景,急不得,也催不来。也许某一天,我会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个人回家,尝我妈那道拿手的蒜薹炒肉。不是为了给谁一个交代,仅仅是因为,到了那个时刻,你会忽然很想把生命里重要的人,带到你出发的地方看看。
至于那个时刻何时来——
别急,该相逢的人,总会像两片顺着同一道溪流飘下的叶子,在某个转弯处,轻轻碰上。
